第109章 傀儡（壹）

　　戰場瞬間安靜下來。
　　壹時間，地下河道裏只剩下流水的聲音。
　　魯德男爵咽了口口水，他年輕時候博覽群書走南闖北，自然很有眼力，這個名叫懷特·瑞威爾召喚出的東西是壹種力量極為恐怖的肉身魔像，這種魔像能夠制作出壹只來就很困難了。
　　他能看得出來這種魔像免疫大多數法術，力量強大，更要命的是還十分靈活。
　　如此的力量、技術、太可怕了。
　　這條老狐貍手指顫抖著，掌心冒出了汗水，嘴裏的煙鬥跌落在甲板上，彈了兩下掉進了河裏。
　　三只巨像左面壹只膝蓋特意設計成反向，跳躍力驚人，被白河命名為“亞洲舞王”的巨像“呱”地壹聲騰空而起，由於制作時候的缺陷，他的面孔看上去好像壹只狒狒。
　　他雖然醜陋不堪，但速度奇快無比，白河在設計他的時候就希望能夠制造出同系列最高的敏捷，這個思路的確成功了，代價是這個魔像的耐久度出奇地低，但是作為消耗品就沒有問題了。
　　巨像瞬間沖到了沙德面前，狠狠壹抓，這個舊神的信徒竟然沒有閃避開來，黑色晶體組成的身軀竟然被壹把攫住，哢吧壹聲晶體就開始了碎裂。
　　沙德發出了慘叫，神能附身雖然加強了他的力量，不過卻也出現了很多令他感到尷尬的問題。
　　這只舊神本來就處於殘缺狀態，如今選民儀式未完成，更是殘上加殘，不多的神魂和殘缺的力量讓他的存在極為不穩定，沙德強行吸納這部分化身，行動反而變得遲緩，他受了這壹擊發出了痛苦的嚎叫，州長和另壹只巨像緊接著發動攻擊，轟然巨響聲中，沙德晶化的黑色身軀被轟成了兩截。
　　“我詛咒妳們！”殘缺的沙德在詛咒中爆成了碎末，哈姆的信徒表情凝重，他們沒有那麽天真認為沙德就這麽死了，據他們所知，這個狡猾的邪教徒常備著靜滯克隆壹類的強力復活法術，甚至喬恩認為這個邪惡的家夥很可能已經變成了巫妖之類的不死存在。
　　他們的註意力不再關註這個已經離開戰場的家夥，在半空中，另壹場頗為重要的戰鬥上演了：
　　那壹團灰黑色晶瑩透明的神明化身向白河撲去，卻以更快的速度反彈了回去，他發出壹串直入靈魂的慘叫，仿佛遭受了重創。
　　白河哼了壹聲，很清楚這個化身打得什麽主意，無非是覺得尋常的肉身無法承載他的意誌和力量，所以想要占據白龍的身體。神祇大多擁有壹種迷之自信，但以這個化身中殘缺不全的力量和意識，在經過壹次損耗之後，完全無法對白河造成任何威脅。
　　這個萎靡得很快即將消失的神明化身開始尋找另壹個寄體，他不敢再挑剔了，白河靈魂上的混沌原質對他造成了巨大的傷害，現在他不奢求寄體有多強大，只求這個寄體能夠讓他順利附身。
　　教徒不是他需要的，這些家夥雖然虔誠，不過大多數由於長期獻祭而體質低劣，完全不是合適的對象。就在這時候壹個合適的目標出現在他的感知之中，雖然被厚重的負能量包裹，但是他能夠感受到其中盎然的生機與如同白紙壹般的靈魂。
　　而哈姆的衛隊也發現了聖所之中那個女人。
　　這個女人站在血池中央，臉上掛著意味不明的微笑。
　　“瓦雷奇夫人！”船上的貴族們發出驚呼，此時再也沒有人認為這個女人和邪教沒有聯系了。
　　T1就把她丟到這裏了？
　　白河大皺其眉，不過也能夠理解T1的想法，預設好相應的程序，它的確沒必要親自駕臨，畢竟這裏太過危險。
　　很快他就覺得T1的決策真是英明，那團神明化身直接沖進了瓦雷奇夫人的腹部，瞬間壹聲響亮的呱呱嬰啼，女人的身軀頓時在黑光中消融，那嬰孩飛上天空，壹雙通體純黑的眸子淡漠地在所有人臉上掃過去，每個被他掃過的人都心中壹寒。
　　“別讓它跑了！那東西附在了它的身上！”
　　喬恩握緊了神徽，大聲怒吼起來。
　　殘缺的神魂神力並不足以讓這個嬰兒擁有選民的力量，然而這種情況在喬恩看來卻更糟。
　　靈魂壹片空白的嬰兒被神魂占據，意味著這個嬰兒成為了這個神祇真正意義上的分身，哪怕神力微不足道，甚至還不如壹般的高階冒險者，但壹旦成長起來也是後患無窮。
　　“為了哈姆！”
　　哈姆衛隊咆哮著施展起了遠程攻擊，嬰兒壹雙水晶般純黑的眼睛露出狡猾而殘忍的笑聲，他打開了傳送門，壹個護盾出現在他的身體表面，硬接下來大部分攻擊。
　　白河不動聲色地暗自追蹤著傳送門的位置，用混亂源質朝門沖擊了過去。
　　被附身的嬰兒生命形態相當於選民，傳送攜帶著神性的力量，混亂源質能夠幹擾這種力量，不過想要達到偵查或是跟蹤就不太靠譜了，這是混沌源質自身屬性所決定的。
　　嬰兒轉向傳送門的剎那怒嘯起來，他察覺到傳送門的目的地被扭曲到了不可預知的位置，粗壹感知就觸碰到濃濃的惡意。
　　它充滿怨毒地看了笑嘻嘻的白河壹眼，身後的追擊卻讓他知道已然無從選擇——神力護盾防禦能力再強也有上限，更不用說這條白龍還笑瞇瞇地引導起了感應壹下就十分危險的法術，它尖叫著踏入了傳送門，白河暫停了引導，樂呵呵地朝這個新出爐的神子揮手告別。
　　神術和各種遠程攻擊在天空中碰撞出耀眼的火花，這壹場戰鬥終於結束，氣氛卻並沒有很快輕松下來。
　　貴族們彼此面面相覷，壹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哈姆衛隊面色凝重，仍然不敢放下武器，在白河的身後，三只恐怖的巨像拱衛著他。
　　“咳，就讓我們開始吧，我先說兩句。”老狐貍最終開了腔：“既然已經證明了瓦雷奇夫人的確是這次邪教活動的策劃者，我建議在瓦雷奇男爵歸來之前，先由瓊克少爺統領城主府的事務。”
　　瓊克臉上露出了激動的狂喜神情，長時間的壓抑隨著這壹時的如願以償拋到九霄雲外，所幸他還沒有徹底傻掉，幾番謙虛後將城內事務交托給了魯德男爵，這場惡劣的權力交易在幾分鐘內閃電完成，看得眾貴族目瞪口呆，反應快的看著瓊克和老魯德，很快就明白了什麽，他們明智地選擇了沈默——魯德男爵在城內的勢力本就十分強大，城主府又落入了瓊克手中，他們狼狽為奸捏住了冰虹城內外大權，有反對的意見也是無濟於事。
　　倒是女戰士莉莉安幾次想要插口，都被矮人牧師喬恩拽住，最終貴族們表面上皆大歡喜地各回各家。莉莉安極為不悅地看著喬恩，道：“喬恩，妳拉著我做什麽？這事情明顯有問題。”
　　“有什麽問題？是指瓊克少爺和邪惡之輩勾結？還是指魯德男爵和他之間的權力交易？”矮人牧師有些無奈地問。
　　“妳都知道？”莉莉安怒火上沖：“妳都知道還不阻止他們？”
　　“怎麽阻止？”矮人嘆了口氣：“妳看看我們的同袍，再想壹想那個巫師。”
　　莉莉安壓抑著怒火，然而看過損兵折將，僅剩下壹半不到還個個帶傷的哈姆衛隊，也壹瞬間充滿了無力感。
　　誠如矮人所說，憑著他們的力量根本無法和那個懷特·瑞威爾抗衡，反抗只是送菜而已。
　　“另外，根據總部的指示，我們必須現在回去，北地有大型霜巨人部落即將南下，我們必須前往北風港協助防禦。”喬恩摸出壹個卷軸，看了壹眼，無奈道。
　　“就這樣把我們調來調去？那我們到來的意義何在？像個傻子壹樣看著那個邪惡的巫師大發神威，打敗另壹個邪惡的巫師，還白白貼上了這麽多兄弟的生命？”莉莉安想起了壹路的經歷，更加怒火中燒：“我敢肯定，喬恩，這事情還沒完，這樣放縱冰虹城的局勢繼續下去，還會弄出更大的事情，我不能跟妳走。”
　　“妳不跟我走？”喬恩驚訝地看著莉莉安。
　　“當然，我要離開衛隊，然後清靜壹下，或許會做些別的什麽。”莉莉安重重地點了點頭，目光堅定：“我有些受夠了，妳會認為這裏的秩序已經恢復了正常。最大的毒瘤永眠者已經覆滅，接下來就是貴族們與平民百姓無幹的狗咬狗，反正這裏的秩序幾百年以來壹直就是這樣，對嗎？”
　　矮人目瞪口呆，壹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從哈姆教義來看莉莉安說的壹點都沒有錯，這就是衛隊的風格，但是他不知道該不該勸說莉莉安留下來，這種矛盾的心情讓他在莉莉安正式和他道別的時候都沒有說出壹句話，只能目視著女戰士的離去。
　　矮人牧師懷著對過去戰友美好的祝願與淡淡遺憾離開了冰虹城，城裏面邪惡的交易仍在繼續，瓊克的親信們攆跑了瓦雷奇夫人在軍中安插的人手，白河直接用精神探知對付府邸衛隊中可疑的人，試圖負隅頑抗的家夥被白河用惡意傳送術送到了實驗室，於是幾天以來就可以時常見到這種驚悚的景象，瓊克少爺帶著這個神秘的巫師到了家族的“衛所”、“軍營”、“雇傭軍團”，再次出來的時候，原來的主管不知所蹤，找遍軍營也再也找不到壹根頭發，令人不寒而栗。
　　在這種操作下，瓊克很快就掌握了家族的武力。
　　接下來是對產業的清洗，這壹部分始終掌握在瓦雷奇夫人娘家手裏，這些瓦雷奇夫人的親戚在聽到風聲的第壹時間做出了反應卷鋪蓋跑路，不過還是有幾個倒黴蛋撤退不及時，被瓊克慷慨地送進了白河的研究所。
　　白河對事情的發展非常滿意，雖然物資並不能夠壹次到位，甚至運輸渠道還沒有建設完全，不過瓦雷奇家的家底足以讓白河毫無怨言，在幕後遙控著這筆產業，足以支撐他許久的物資需求。
　　唯壹可慮的是事情還有首尾需要處理，並不是那麽簡單就結束了。
　　白龍盤踞在冰宮的大床上，通過壹個傳聲寶石和瓊克通話。
　　“先生，我這邊有可靠消息，我父親再過五天就會回來。”瓊克拿著壹份情報，有些膽戰心驚地報告。
　　“我知道了。”白河點了點前爪，閉上了眼睛。
　　“等等，主人，”瓊克額頭冒出了冷汗：“請您務必要記得我們的約定。”
　　“太啰嗦了。”白河異常不滿：“我還會騙妳不成？”
　　掛斷了談話的白河心中有種奇特的情緒，他的第壹桶金即將到手。不過在幕後操縱壹個政治勢力為自己服務，這種感覺越來越像反派BOSS。
　　自己的老巢會不會某天變成個副本，讓壹大票腳男組隊推了？
　　白河想著那可能出現的美麗畫面，感覺越發怪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