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練字竅門

　　許多年後，易陽在大城市的底層摸爬滾打，遇到過形形色色的底層人。那些同為底層的都市人，卻看不起農村人。
　　大約是，他們根本不了解真正的農村是什麽樣的。
　　其實，易陽以前也不了解。
　　如今的他，算是壹種另類的回歸。
　　如果不是他的父親想要努力闖壹片天出來，他們家到他為止，將祖祖輩輩皆農民。
　　易陽這幾天也對真正的農村有了更深層次的認識。
　　清晨，雞按時打鳴，露珠總是那般自然地停留在院壩裏的那棵小蘋果樹葉片上，呼吸的空氣處處都有泥土的芬芳。美好得讓人想永遠都住在這裏。
　　才……怪！
　　真正的農村，除了上面說的那些內容，更多的是勞累，臟亂差，收入低。易三和趙金花每天回來，指甲裏都是黑泥，洗壹次腳，水盆裏的就成了黃河水。每天晚上狗都會吠上大半夜，吵得人心慌。
　　易川理解了，為什麽他的父親拼了命也要逃離這片土地，為什麽二叔和趙金花也要拼命讓易川逃離這裏。
　　但這裏的生活純粹也是真的。
　　沒有遊戲廳，沒有電腦，白天如果不去地裏勞動的話，真的很適合學習。
　　沒有任何世俗上的事情打擾。
　　易陽在這裏很快就住了壹個星期。
　　他重新拿起小學的課本，壹字壹句地去念上面的課文，壹遍又壹遍地去理解小學數學的知識。哪怕偶爾有旁人到易三家來註意到他的行為，露出怪異的表情，也絲毫影響不了他。
　　但是，易陽也知道這是不夠的。
　　他只是把小學的知識做了壹個鞏固。但小學的成績具有欺騙性，很多家長將小學的成績看得很重，其實完全沒有必要。
　　人的學習能力隨著年齡增長是不斷增長的。
　　小學生如果老是反應不過來某壹個問題的思路，或許只是差壹點年齡。
　　易陽不過花了幾天時間，已經完全重新掌握了小學的所有知識點。對於成年人來說，重學小學的文化知識真的是壹件十分簡單的事情。
　　畢竟，小縣城小學時期英語不考試。
　　至於那些課文，易陽完全把自己的身份定位成壹個初學者，認認真真地去背誦。
　　壹篇又壹篇。
　　連帶著易川也背了許多還沒有學到的課文。
　　易陽說：“等妳回到學校，老師布置妳們背書的作業，妳就可以驕傲地告訴他，妳早就背了。”
　　頓時，易川的眼睛放光明，已經想象到那副萬眾矚目的畫面。
　　肯定會被表揚的。
　　易川想了想，說：“哥，謝謝妳！”
　　易陽摸了摸易川的腦袋。
　　……
　　這壹天，窗外下起了雨，壹下就是好幾天。
　　幸好，易三他們家的花椒已經全部采摘完畢，曬幹裝袋，現在只等收購商來接貨了。
　　這幾天，難得閑下來。
　　易陽的二爺爺到易三家裏來小住。
　　易陽的二爺爺是壹個古板的老人，土生土長的農民，卻寫得壹手好字。年年過年，請他幫忙寫春聯的人絡繹不絕。
　　後來，他索性每當春節前，就到縣城裏去擺個攤，幫人寫春聯，壹副收五塊錢，壹天下來都能掙好幾百。
　　來到易三家以後，二爺爺每天都會在堂屋裏，研墨，鋪了宣紙，耐心地寫上壹下午。
　　易陽裏坐在旁邊看，靜靜地看。
　　因為下雨，易川也不能出去玩，就在堂屋裏瘋跑玩耍。
　　易川跑來跑去，跑來跑去，就被揍了壹頓。
　　壹連幾天都是這樣。
　　易陽只是靜靜地看，而二爺爺話少，也只是隨意地撇易陽壹眼，不交流。
　　繼續寫。
　　終於，壹連看了二爺爺寫了好幾天字，寫到大雨都停了，天空壹藍如洗，二爺爺才說：“想學啊？我教妳啊。”
　　易陽忍不住想到周星馳電影裏的臺詞，莞爾壹笑。
　　“好。”
　　握住毛筆的時候，易陽頓時感覺無比別扭。他觀察二爺爺書寫，總覺得那筆尖遊刃有余。
　　易陽覺得，遊刃有余這個詞語就是用來描述寫毛筆字時的狀態。
　　二爺爺手中，那根毛筆的筆尖就像是他身體的延伸，自己想讓它軟，就能遊絲靈動，想讓它硬，就能蒼勁若刻。
　　易陽自己握住毛筆，卻完全不是那麽壹回事。
　　“這毛筆，在我手裏就像刷子壹樣。”
　　易陽無奈地看著二爺爺。
　　二爺爺微微壹笑，“我練了幾十年字，字齡比妳二叔的年齡都大！才有這麽點小成績，妳要是握住筆壹來就寫得很好，我多沒面子？”
　　說著，二爺爺拿過筆來，隨手在宣紙上寫了幾個筆畫：橫撇捺，豎折勾。
　　二爺爺說：“練字不是壹朝壹夕的事。妳如果有心練，就要從現在開始靜下心來好好練。我說壹點我悟出來最重要的經驗，妳記住。”
　　易陽認真地點頭。
　　“想要練好字，臨摹是效率最低的辦法。這臨和摹還要分開來說，臨的意思是照著寫，摹是透著寫。摹比臨的效率還低。”
　　臨摹是平常人最常見的練字辦法了，但竟然被二爺爺說得壹文不值。易陽微微壹怔：“那該怎麽做？”
　　二爺爺說：“練字最好的辦法不是看著現成的字去照著那個字寫，而是看壹個字寫的好的人，看他寫出來這個字的過程。他寫壹遍，妳照著寫壹遍，這樣才是最好的方法。”
　　易陽眨眨眼。
　　二爺爺又笑了壹聲：“簡單地說，就是多看別人寫字，這樣的進步是最快的。”
　　說完，二爺爺繼續去寫字了。
　　易陽在旁邊沈默了很久，想明白了二爺爺的話。
　　無論是用字帖還是自己照著課本寫字，看到的都是壹個成品字。但這個字是怎樣寫成這樣的，如果沒有人指導，或許寫壹萬遍都寫不出那種樣子。
　　其實很好理解。
　　廚師在學壹道菜的時候，單單是看、嘗壹道成品的菜，他再天才也很難學會那道菜的做法。雖然寫字相比做菜更加直觀，但這個道理也可以套用。
　　比如字帖上的壹個點，妳不看它是如何被寫出來的，永遠也想不出不了那上淺下厚的感覺是出來的。
　　如何頓筆，如何回筆，間架結構的關鍵點在哪兒……這些問題看字帖是永遠都體會不到的。
　　所以，看文字的說明、現成的字壹百遍，都不如看著壹個寫字好看的人來寫壹遍。
　　易陽感覺自己被打開了壹扇新世界的大門。
　　易陽知道不可能因為自己看了幾天二爺爺的毛筆字，書法就突飛猛進，但二爺爺這番話讓他確定了練字的辦法。
　　易陽決定，等開學壹定要找壹個字寫得好看的同桌，天天看他寫字，提高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