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壹百二十六章 姜老師病了

　　光陰如梭，時間不因人的意誌為轉移，在忙忙碌碌的生活中，流逝不止。後面幾天，又連續下了幾次雪，雪鋪在縣城能夠看到的空地上，厚厚壹層，很長壹段時間都不化，直到潔白的雪被弄臟了，才被終於露出頭的太陽曬成臟水，從路邊流了出來。
　　冬天到了。
　　這是壹個周末。
　　易陽瞇著眼睛看了壹眼太陽，刺眼，但沒有多少溫度。他此時穿著壹件棉衣，往姜黎黎的家走去，手上提著壹袋感冒藥。
　　早上的時候，姜黎黎打電話過來，聲音很沙啞，說她感冒了，聽起來很嚴重的樣子……希望能幫忙買點藥的意思。問清楚了癥狀，他在藥店買了藥，此時正準備送過去。
　　姜黎黎的家庭條件是真的很好，但是並不見得在這座小縣城就能生活的很快樂了。孤獨不是快樂的對手，但是寂寞壹定是，因為孤獨是壹種狀態，而寂寞是壹種心態。不知道姜黎黎寂寞不寂寞，但是她很多時候都是壹個人，孤獨著。
　　接近壹學期的接觸，知道姜黎黎平日裏幾乎沒有全校以外的社交圈子了。能夠理解，她那樣的女子，不會打麻將，不喜歡去酒吧KTV，這兩條路幾乎就堵住了小縣城絕大多數的社交，而她喜歡的那些東西……這個小縣城很難找到誌同道合的人。
　　所以，大概是為什麽她更情願帶著壹幫小孩子玩兒的原因吧。
　　當然，壹個孤獨的人，擁有強大的內心，知道、明白自己要做什麽，大抵也是不會寂寞的。但是對於女孩子來說，在生病的時候那種無助感就會變得異常強烈，孤獨就不單單是孤獨了……很痛苦的。
　　“咚咚咚。”
　　敲了門，易陽站在門口等了壹陣，門才被打開。
　　姜黎黎穿著壹件冬季的厚睡衣，鼻子是那種不正常的紅色，嘴巴微微張著，大概是是因為鼻子堵住了，只能用嘴呼吸。頭發沒有疏，看起來很沒有精神。易陽想到，此時的姜黎黎就像壹個打了霜的白百合花，整個人都焉了……
　　“姜老師……妳還好吧？”
　　“嗯……”點點頭，姜黎黎壹句話也不願多說的樣子，放易陽進來了，便兀自走到沙發旁邊，沒精神地攤下去了。
　　易陽順手將門關上，走到姜黎黎旁邊，壹邊取出了藥：“這個是壹日兩次，每次兩顆，這個是壹日三次，每次壹包，沖服……”
　　姜黎黎默默地靠在沙發上，沒力氣，看著易陽壹個種類壹個種類地介紹那些藥，鼻子突然就酸了起來……當然不是因為被易陽感動到了，而是覺得委屈……
　　壹個人晚上生病，頭疼到炸裂，嗓子咽口水都是痛的。昨天晚上眼淚順著臉頰留下來，感覺燙燙的，不敢睡覺，害怕自己明天就死掉，然後就開始胡思亂想，越想越難受，平日裏的那些堅強啊，樂觀啊，什麽的都沒了，只剩下壹個人在異地的無助感和無力感。
　　也不知道怎樣就扛到了白天。似乎要好壹點了，但是心情就更加沮喪……大學畢業以後，首次覺得不想離家那麽遠了，想家，好想好想家啊。
　　但是不敢給爸爸媽媽打電話。她知道母親和父親知道自己病了，大概會著急忙慌地趕過來，她不願意讓他們擔心……那就自己抗吧，壹想到這個，突然有了壹種壯烈的感覺，委屈似乎也被沖淡了壹些。
　　但還是需要壹個人幫忙照顧的。首先將學校裏那幾個平日裏獻殷勤的男老師給排除了，因為都太……猥瑣了。然後幾個女老師，兩個電話沒有打通，壹個則是人在外地……那壹瞬間真的好想哭啊，她是壹個從來不願意給別人添麻煩的人，以前從來沒有拜托過其他人，第壹次的請求，就遇到了困難，好沮喪啊……
　　還是想到了易陽。
　　在心理上，其實是很不願意讓他看到自己弱小的壹面。也說不清楚這出自哪壹種心理，大概是因為，她壹向覺得自己是姐姐，是老師，是強大的女生，該是自己照顧他才對。這是沒有辦法的選擇了。
　　此時，易陽說的話壹句都沒有聽進去，她只是有氣無力地“嗯嗯嗯”，腦袋昏昏沈沈地，就閉上眼睛瞇了起來。
　　過了壹會兒，突然感到耳邊傳來溫柔的男聲：“姜老師……吃藥。”
　　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就看到壹杯冒著熱氣的水，湊在面前。蒸汽緩緩飄起來，她又想哭了……昨天也是這樣，她想喝水，但是家裏沒有了，腦袋痛，惡心，實在是爬不起來，就那麽望著天花板扛了壹陣。壹個人生病的時候，才知道哪怕壹杯熱水，有人能端到面前都是壹件多麽奢望的事情。
　　自然不可能讓易陽餵了。她拿住杯子……
　　“應該已經不燙了。”易陽說，指了指旁邊的熱水壺，“已經涼了壹陣了。”
　　姜黎黎點點頭，喝了壹口，壹股暖流從嘴巴裏流進心裏。
　　隨後，易陽將壹把藥遞了過來，“按照藥師的囑咐分好了，來，姜老師……”
　　最討厭吃藥了。在很長很長壹段時間裏，甚至到現在為止，她還是很恐懼壹大把壹大把地吃藥的。每次生病，她都優先考慮沖劑類的藥或者類似糖漿青竹瀝這種中成藥……如果必須吃西藥，她也是壹粒壹粒地吃，每次吃完壹把藥，都要喝掉幾杯水才能咽下去。
　　但是今天有些不行啊，在易陽面前，壹粒壹粒地吃藥，看起來太像小孩子了……
　　“我……我待會兒吃。”姜黎黎委屈巴巴地說。
　　易陽眼神微微壹動，想了想，突然將那壹大把藥分開，說：“這些藥還是壹粒壹粒地吃吧，醫生說，病人的咽喉發炎，壹大把壹大把地吃藥對咽喉不好……”瞎掰嘛。
　　“啊……還有這種說法呢？”姜黎黎楞了楞，但就像找到了壹根救命稻草，點點頭：“哦……那還是聽醫生的吧……”
　　就那麽壹粒壹粒地吃完了所有的藥，姜黎黎擦了擦嘴角的水漬，易陽趕緊接過杯子。
　　當然不可能剛剛吃完藥，立刻就能見到效果了。不過那壹把藥裏有含有安眠成分的藥物，沒過多久困意就起來了，她靠在沙發上，身體更加松軟，但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時，易陽說：“醫生還說吃了藥就睡壹覺吧，好得快壹點。”
　　“嗯……”
　　姜黎黎又躺了壹會兒，才奮力站了起來，拖著沈重地腳步去了臥室。易陽沒有跟進去……姜黎黎是感冒，不是骨折。
　　站在臥室門口，姜黎黎表情虛弱地笑了笑：“謝謝……”
　　“弟弟照顧姐姐應該的嘛……”易陽回應說。
　　“嗯……”也無心思考怎麽回答更得體，姜黎黎隨意敷衍了壹個字，又說：“那……我就休息了，妳……”不知道怎麽安排易陽了。
　　易陽說：“那我就先回去了，晚上再過來，我讓奶奶做點適合病人吃的東西，帶過來。”
　　“這個……不用了吧。”
　　“用的，這個聽我的。”
　　姜黎黎楞了楞，此時壹陣陣眩暈感起來，也懶得和易陽客套了，說：“那就謝謝妳了……”想了想，又說：“對了，門口的配電箱裏，有壹個暗格，我家的鑰匙就在裏面。”這是個不可能給外人說的秘密。
　　易陽微微壹怔，點點頭。
　　隨後，姜黎黎關上門休息了。
　　躺在床上，姜黎黎腦子裏想了想關於易陽的事情……此時腦子還沒有多清醒，也不敢過多使用腦子。怎麽說呢……如果將來他長大了，大概會很受女孩子喜歡吧……今天短短幾句話，做的每壹件小事。似乎每壹下都精準地打在了自己的心坎上。
　　不可思議。
　　還有壹些細節值得去想的，但是現在腦子不太清醒，也懶得想了，不壹會兒便沈入了夢鄉。
　　睡著前，最後在想的事情是……他為什麽知道自己害怕壹大把壹大把地吃藥的？怎麽看出來的？
　　醫生建議？別扯淡了，好歹也是大學畢業了，怎麽可能被糊弄住呢。
　　想不通，想不通啊。
　　……
　　被拋棄了，只剩下了自己和兒子相依為命。兒子說：“有壹天，我壹定要打敗莫紮特給爸爸報仇！”然後度過了壹段艱苦的歲月，每天只能靠吃米其林渡日……兒子壹天天長大了，但很奇怪的是壹直只能看到兒子的背影，他的正臉是什麽樣的？某壹天忍不住將他掰了過來，看到那張臉被嚇了壹跳……易陽？！
　　然後就醒了。
　　離譜的夢，但夢裏竟然覺得合理……更離譜了。
　　睜著眼睛，姜黎黎盯著天花板看了壹陣。窗簾不是全遮光的，透了壹點光線進來，在昏暗的環境待久了，哪怕是黑暗中，也能看得很清楚東西。
　　還在想剛才的夢……人做了夢，夢裏發生的事，很快就會忘掉，剛才那個亂七八糟的夢，片刻後只記得將兒子掰過來的壹幕……
　　兒子、易陽，什麽亂七八糟的。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是假的，她可從來沒有想過這麽離譜的東西。
　　放空了壹陣，她用手背試了試額頭，感覺不出來什麽，但頭已經沒有那麽暈了，身體也恢復了壹點力氣，似乎好了許多。
　　也不知道已經睡了多久，不過醒來更多是因為……想上廁所了。
　　拉開了窗簾，外面的天還很亮。現在已經不太困了，大概可以在房間裏活動壹下。
　　打開臥室門，看到眼前的場景卻是微微壹怔。
　　客廳裏的東西擺放得整整齊齊，地上也被打掃過了，顯然是易陽做的。
　　她上了廁所，正準備擦拭的時候，驚訝地發現手紙箱上面竟然放著兩包濕紙巾。楞了楞，心裏泛起了壹種怪異的感覺。
　　他真的很會照顧女生呢！
　　他才15歲。
　　濕紙巾上寫著，“消滅99％細菌。”
　　又輕輕嘆了口氣，如果說易陽再大壹點，或許……可惜，現在只能感嘆沒有壹個妹妹了……曾經說過如果有壹個妹妹，會接受甚至鼓勵他跟自己妹妹早戀，這不是開玩笑的，是真的那樣想過。
　　她們這壹代的人，思想都要開放壹點的。
　　不過……親妹妹沒有，表妹堂妹麽，還是有幾個的。
　　胡思狂想了壹陣，姜黎黎撕開了那包濕紙巾。
　　……
　　算起來，也沒有睡多長時間，五六個小時的樣子，回到沙發上，看了看時間，也不過下午四點多。但是壹整天都沒有怎麽吃東西，身體已經很軟了……此時的軟，大概是餓的吧。
　　到了廚房，打開冰箱，只有幾包方便面，和上個星期打包回來的壹點剩菜，又看了壹眼壹小袋珍珠米，默默地關上了冰箱。
　　做飯？
　　那袋米更多時候是壹個裝飾品，老媽老爸過來看自己時，拿出來表示自己在家裏還是會做飯的證據罷了。
　　就在這時，門又輕輕地響了。
　　姜黎黎心裏微微壹喜，過去打開了門。
　　果然是易陽，他的手上提著壹和保溫餐盒。
　　趕緊將易陽接進來。
　　易陽笑著說：“姜老師好壹點了嗎？”
　　“嗯……好多了。”
　　易陽將保溫餐盒放在茶幾上，姜黎黎想了想，說：“對了易陽……”
　　“嗯？”
　　“妳統壹壹下，不要壹會兒叫我老師，壹會兒叫我姐姐的。”
　　“啊？那……”
　　“有人叫我老師，沒人就叫我姐姐吧。”
　　“好……”
　　易陽點點頭，從餐盒裏取出來東西。
　　“小米粥，比較容易消化，然後是幾個小菜，比較清淡。”
　　姜黎黎也不客氣了，說：“謝謝……”端起了小米粥，輕輕喝了壹口。
　　看著姜黎黎已經有胃口吃東西了，易陽微微寬心，然後隨意說起了壹些事情，兩人有壹搭沒壹搭地聊了起來。
　　“我有個表妹，也是跟妳差不多壹樣大的。不過她媽媽嫁得比較遠，嫁到北方去了，長得很好看，將來介紹妳認識啊。”姜黎黎說。
　　易陽說：“那好啊。”
　　姜黎黎笑了笑：“不害羞啦？”
　　易陽說：“有壹個主持人問壹個路人，如果妳有1個億，願意捐給需要的人嗎？路人回答，願意。主持人又問，如果妳有10萬，妳願意捐給需要的人嗎？路人說，不願意，因為我真有10萬。”
　　姜黎黎楞了楞，才反應過來易陽是什麽意思，氣呼呼地說：“別以為我在開玩笑哦！將來真的介紹妳們認識，讓她欺負妳。她從小練搏擊的！”
　　“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