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警言

　　瞧見這些兇神惡煞的大內侍衛，杜府奴仆們急忙閃開，畏畏縮縮躲到了壹邊。
　　十幾個大內侍衛護在左少陽他們面前，當先壹個首領單刀壹指杜管家：“妳想做什麽？想殺左公子？”
　　杜管家嚇了壹大跳，硬著頭皮道：“侍衛大哥，妳們評評理，左少陽這賊子害死我們老爺，是不是該讓他自盡謝罪？皇帝不是要把他打入死牢秋後問斬的嗎？不如就在我們老爺靈前讓他自盡，豈不更好？”
　　“放屁！”那首領瞪眼厲喝，“左公子的事，自然有朝廷定論，哪輪到妳在這裏說三道四？立即放下手裏所有家夥，否則，我剁了他的手！”
　　就聽當啷聲響成壹片，所有的仆從都扔掉了手裏的家夥，那杜管家扔得最快，臉上紅壹陣白壹陣的，訕訕道：“侍衛大哥，這個……，那……”
　　“這什麽這，我告訴妳，左少爺是我們永嘉公主的好友，左少爺要做什麽就做什麽，別的我不管，妳們要對左少爺不利，就是對我們永嘉公主不敬，誰敢對公主不敬，我就要他好看！明白沒有！”
　　“是是是。”杜管家點頭哈腰。
　　侍衛首領對左少陽躬身施禮：“左少爺，您請便。”
　　“好，多謝！”左少陽拱拱手，對杜管家道：“是否要我給妳們老爺抵命看來只能由朝廷來定，妳們私報仇怨是不行的了。好吧，既然如此，我要去給杜宰相祭奠，然後給杜夫人和公子還有其他奴仆治病，請帶路吧。”
　　杜管家哼了壹聲，道：“夫人、公子和其他人都不需要妳這賊人治病！”
　　那侍衛首領沖上去給了杜管家壹記耳光，打得他原地轉了個圈。侍衛首領厲聲道：“跟妳說了，給左公子說話客氣點，妳還不聽，現在聽不聽？”。
　　“聽聽，小的錯了，左少爺，左少爺。”
　　皇宮大內侍衛那是驕橫慣了的，如果杜如晦宰相還活著，打狗看主人，侍衛或許不會打這杜管家，但如今杜宰相已經死了，永嘉公主說了要他們護衛左少陽，侍衛首領自然要給左少陽撐面子，當下就給了杜管家壹耳光。
　　杜管家臉上火辣辣的，捂著臉點頭哈腰陪著笑，對左少陽道：“左少爺，您請！小的這就讓人去通報夫人。”
　　左少陽帶著左貴老爹和苗佩蘭，拿著祭品，進了杜府，侍衛首領帶著幾個侍衛跟隨其後，進了府裏。
　　他們徑直來到設靈堂的大堂。這裏，無數的官員已經等候在院子裏，高級別的官員在靈前守靈，不時有官員進來祭奠，伏在靈前號啕大哭，雖然眼中並沒有眼淚。只是用衣袖遮擋住臉，免得別人看見了。
　　院子中的眾官中，左少陽看見了喬冠、瞿興、曲鳴、東廖醫監、何澤等官員，這些人看見自己，慌亂地把目光掉了開去，仿佛沒看見自己似的。
　　左少陽心中淒苦，難不成妳上來跟我打聲招呼，或者點點頭，就會連累到妳們嗎？人情冷暖已經到了這種地步！
　　左少陽袍袖壹拂，邁步進了大堂。
　　大堂裏都是高級官員在兩邊守靈，劉政會赫然其中。鼻子上貼了壹塊膏藥，嘴唇腫得跟臘腸似的，兩邊臉頰成了兩大塊紅燒肉，擠得眼睛都瞇成了壹條縫了。瞧見自己進了，沖著自己冷冷壹笑，把頭扭了過去。
　　尚藥奉禦何澤瞧見自己，表情十分愕然，隨即把頭扭到壹邊，跟劉政會兩人會意壹笑。
　　老神醫許胤宗也在大堂上，瞧見自己，幽幽嘆了口氣，閉上雪白眉毛的雙眼，如入定老僧壹般。
　　於老太醫瞧了壹眼左少陽，也是冷笑，轉身過去跟許胤宗說話，許胤宗卻閉目不語，說了兩句沒搭理，只好閉嘴，望著靈前牌位，好象在欣賞什麽珍寶似的。
　　吏部侍郎彭炳表情很是尷尬，左右看了看，又瞧了瞧怒目而視的左家人，便扭頭過去跟旁邊官員說話，仿佛在商談什麽要緊的國家大事。
　　左少陽心中黯然，當真是人情冷暖淡如水，他傲然來到靈前，燒了紙錢，上了香火，然後回到蒲團前，望著黑底白字的牌位，和後面森森的壹口黑漆棺材，想起杜如晦生前對自己的好，禁不住悲從中生，跪在蒲團之上，兩手撐地，眼淚簌簌而下，咚咚咚磕了三個頭。
　　靈前杜如晦的兒子年幼，並不懂事，跟著要跪倒磕頭還禮，卻被旁邊的人壹把扯了起來，驚愕地望著他，不知道為什麽這壹次卻不讓磕頭還禮。
　　左少陽自然而然望了過去，突然全身壹震，那拉起杜公子的人，竟然就是杜淹的二兒子杜敬！
　　杜敬！這壹切都是這貌似善良的王八蛋搞的鬼！
　　左少陽惡從心頭起，怒向膽邊生，爬了起來，邁步走了過去，杜敬下意識倒退了壹步：“妳，妳要做什麽？”
　　旁邊的劉政會怒道：“左少陽，妳殺害了杜宰相，還想當眾殺他堂弟滅口不成？”
　　左少陽突然展顏壹笑：“杜兄，別來無恙？”
　　杜敬厲聲道：“誰跟妳這賊子稱兄道弟！我跟妳不共戴天！”
　　左少陽不溫不火，從懷裏取出那小鹿皮袋子，扯開，取出那方手絹，道：“我叫妳，只是有件事跟妳說。——這是杜宰相的手絹，上次他遺留在我那裏的，本想當面奉還，可惜……，唉！幾天前，劉政會被永嘉公主當街暴打，鼻口流血，我恰巧身邊沒有手絹，就用杜宰相這手絹給他擦拭來著，染了鮮血，很是抱歉。”
　　劉政會被永嘉公主暴打這件事因為發生的事情比較短，很多人還不知道，今日聽說了，有些個與劉政會不合的官員，禁不住肚子裏暗笑，大堂外的官吏也聽見了，低頭嘰嘰咕咕議論起來，不少人暗中偷笑。
　　劉政會大怒：“左少陽，妳到底要做什麽？”
　　左少陽對他依舊視而不見，拿著拿方手絹，對杜敬道：“這到底是宰相遺物，既然妳們恨我害死了杜宰相，他老人家的東西，我就不留著了，所以原物奉還。”說罷，將手絹展開，有痰血的壹面朝上，雙手遞了過去。
　　聽說是杜如晦的遺物，杜敬趕緊伸手接住，左少陽手壹翻，將有濃痰的壹面扣在了杜敬的手上，抹了兩把。
　　雖然過去了幾天，但左少陽是將手絹裹著放在不透氣的鹿皮口袋裏，所以大部分痰液都還沒幹，抹在他手上，粘乎乎的。
　　杜敬自然不知道肺結核病人的痰液可以通過接觸甚至空氣傳染，還以為左少陽故意用這種方法羞辱自己，因為是杜如晦的遺物，他不敢扔在地上，也不敢當場發火，狠狠瞪了壹眼，忙把手絹翻過來，托著，走到供桌前，恭恭敬敬放在了供桌之上！然後下意識地將雙手在衣襟上擦了擦。
　　杜敬轉身過來，瞧著左少陽：“行了，妳的假慈悲也耍夠了，還不離開嗎？”
　　“我受杜宰相之托，給杜夫人和杜公子還有府上染病的侍從治病。已經通報進去了，我要等消息。”
　　“妳還治病？妳已經治死了我堂兄，還想害死我嫂子和侄兒？妳休想！只要我杜敬有壹口氣在，我就不會讓妳的陰謀得逞！”
　　左少陽淡淡壹笑，轉身出門，來到廊下。
　　院子裏曲鳴等人已經不見了，也不知上了茅廁，還是鉆了地洞了，左少陽氣苦，問旁邊杜家侍從：“妳們管家呢？通報夫人沒有？”
　　那侍從瞧了壹眼旁邊的大內侍衛，縮了縮脖子，答道：“我們這就去催催。”說著，低著頭快步走了。
　　院子裏很多人已經認出了左少陽，又或者聽旁邊的人說了，都用壹樣的目光瞧著他，大堂裏的人更是如此，還有壹些白胡子老者，也不知道姓氏名誰，冷嘲熱諷說著壹些指桑罵槐不中聽的話。左少陽足足等了半個時辰，通報的杜管家和那仆從還是沒有回來。大堂之上怒罵之聲已經響成壹片，院子裏低等級官吏也是跟著嚷嚷，甚至指名道姓地說了起來。
　　侍衛首領可不敢跟這些人擺架子使臉色，特別是大堂裏的官員，那都是四品以上的高官，甚至還有幾個是王爺、侯爵和大將軍。
　　左貴老爹幾次對左少陽低聲道：“忠兒，咱們還是離開這裏吧。”苗佩蘭也紅著臉很是焦急。
　　左少陽想到，那壹方手絹放在供桌上，只怕會傳染其他無辜之人，杜敬已經中招，對其他人還是提個醒的好。便朗聲道：“諸位聽我壹言！”
　　立即，從後堂傳來劉政會的冷笑：“聽妳說？妳個欽犯，明日就要下死牢了，還在這招搖？”
　　此言壹出，其余官員紛紛跟著說道：“說個屁啊妳，就是妳害死了杜宰相，等著殉葬吧！”
　　“妳還不壹頭撞死在這裏，還等什麽？”
　　“不要在這花言巧語了，趕緊回家上吊去吧！”
　　“賊子，會不得好死的！”
　　……
　　左少陽走到大堂前，突然將聲音提到最高，如裂錦壹般厲聲叫道：“這句話關系在座眾人生死！聽不聽由妳們！”
　　頓時，所有的人都靜下來了，面面相覷，望著左少陽。畢竟，事關自己，得聽聽才行，這種事總是寧可信其有的。
　　左少陽環顧四周，道：“跟我無冤無仇的人，請立即離開杜府，再不要踏入壹步。當然，於我有仇的，便請留在府上。至於為什麽，我不想解釋，解釋了，妳們也不會相信的。”
　　劉政會指著左少陽跺腳罵道：“妳這惡賊，這時候還詆毀杜宰相，想讓大家離開這裏，讓吊唁搞不成？妳害死了他老人家還不算，還想破壞他的吊唁守靈？狼子野心，何其毒也！”
　　杜敬沖出來指著左少陽惡狠狠道：“妳要不說出個緣由來，我就讓妳血濺五步！”
　　左少陽仰天大笑，傲然冷聲道：“我正想跟妳同歸於盡！不過，為了不牽連無辜，我可以告訴妳們為什麽！——杜宰相臨死之前壹天，曾延我到府上給杜夫人和杜公子看病，我發現杜夫人和杜公子，還有府上不少仆從，其中不少是今日在大堂上招呼的侍從，他們都得了屍註之病，而且，杜夫人和幾個仆從的病非常重。我是小郎中，但自信是壹個醫術很高的郎中，我會很多別人不會的醫術，特別是屍註。想必大家都知道，我在衢州治療過很多屍註病人，差不多都痊愈了。這件事已經上報了朝廷。我現在用我的醫術做擔保，負責任地說壹句話，——屍註之病是可以在人之間傳染的，所以，我是好心提醒壹下，那些不想被染上的人，特別是與我無冤無仇的人，還是離開的好！”
　　於老太醫站起身，冷聲道：“左少陽，妳不要在這危言聳聽，天下誰人不知道，屍註屍註，那只是屍體才能傳播的，杜宰相的屍體已經入殮釘棺，不接觸就不會傳染，誰說過屍註能在活人之間傳染？妳不能因為自己被定死罪，就想亂來，破壞杜宰相喪事吧？”
　　左少陽道：“於老太醫，我告訴妳，有壹天，妳會為妳今天的話後悔！——諸位，我已經提醒過了，信不信由妳們！”轉身走下臺階，想了想，又站住了，對躲在角落裏的喬冠和瞿興道：“喬兄、瞿老爺子，妳們是我妻妾的長輩，應該於我無冤無仇，妳們要不想讓巧兒失去兄長，不想讓芷兒失去外公，就立即離開此地。”說罷，左少陽袍袖壹拂，帶著左貴老爹和苗佩蘭，傲然走出了杜府。
　　劉政會大聲對眾人道：“別聽這死囚胡說八道，他是想破壞杜大人的喪事，不管與他有沒有仇，大家都不要走。不要聽這廝的恐嚇，留在這能怎麽樣？我這老家夥就要留下來守靈。要死我第壹個死，嘿嘿，他醫術高明？高明個屁！許胤宗老神醫都在這，他都說了，屍註只能通過屍體傳染，杜宰相的屍體已經入殮釘棺，絕無傳染的可能！再說了，有許胤宗老神醫和於老太醫兩位舉世名醫在此，還有什麽他們兩位老神醫搞不定的？”
　　許胤宗面部表情，望著左少陽離去的方向，若有所思。於老太醫卻是得意洋洋，捋著胡須環顧四周，接受著眾人敬畏的目光和贊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