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封嬤嬤

　　京城。
　　“本想著今日王笑婚事過後，抄王家的時候順便將唐芊芊也殺了，沒想到，我並未捉到王珠的把柄。”溫容信說道。
　　這樣的小事鄭元化本是不太過問的，但聽到唐芊芊的名字，他還是自嘲壹笑。
　　“老夫入閣十數年來，如此在壹個人手上接連吃虧，這還是第壹次。”
　　溫容信道：“是孫將軍疏忽大意，又豈是首輔大人吃的虧。”
　　鄭元化擺了擺手，道：“輸了就要認。放了陳氏女入宮，又丟了宣大布防圖。不知內情者恐會以為老夫才是唐賊細作。”
　　“是那賊女運氣好罷了。”溫容信道。
　　“本來老夫也如此覺得。”鄭元化瞇著眼，從案上抽了壹張信報遞給溫容信，道：“從蘇州打探回來的消息，妳看看吧。”
　　“妳壹直以來都小瞧了她，以為唐賊無人，才派個十八歲的小姑娘入京主持。原來，她是孟九的弟子。”
　　孟九是唐中元重要謀士，也有偌大名聲，但溫容信對反賊軍中的幾個謀士都有些不屑壹顧。
　　在溫容信眼中，都是些考不上功名的無能之輩，才會跑到反賊軍中投機。
　　鄭元化卻道：“孟九不是壹般人，他以前是吳王的宦官……先帝在位時，吳王不肯就藩、有爭位之心。陛下登基後，派人殺了吳王壹家。孟九當時品級低，被發配到蘇州織造署為苦隸。這種境遇本是必死的，沒想到他有能耐，過了三年竟被調至教坊司。延光五年春，孟九殺官投賊，同時還帶著教坊司中幾個小女孩，其中應該便有唐芊芊、陳圓圓。”
　　溫容信便低頭看了看手裏的書信，根據蘇州織造署、教坊司的太監所述，大概能推測出孟九善隱忍、心思細膩、行事果決。
　　溫容信心知若換作自己，確實是難以在織造署那樣的境地中活下來。
　　“學生確實是小瞧這些反賊了。”溫容信道。
　　“壹個老太監帶著幾個孩子在亂世中救生，其中艱苦可想而知，這種人經歷大磨難，大多性格偏激、手段毒辣。”鄭元化道：“這恰恰是妳不如他們的地方。妳出身世族，壹生順遂，手段和風細雨，布局順水推舟，失之銳利。”
　　溫容信楞了楞，失笑道：“這正是我今天輸給王珠的原因……”
　　鄭元化壹席話說完，目光已落回公文上，聞言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謝老師為學生指點不足。”溫容信又深深行了壹個大禮。
　　十年來，確實得首輔大人教誨良多。
　　鄭元化頭也不擡，道：“知己知彼，去吧。”
　　溫容信便明白過來這個指示——除掉唐芊芊。
　　他又行了壹禮，退了出去……
　　燭光下，鄭元化如過往的無數個夜晚壹樣批閱著公文。
　　“有刺客……”
　　過了壹會，院中忽然傳來打鬥聲。
　　鄭元化擡起頭，面露不悅，心中卻無多少擔憂。
　　他的幾個暗中護衛技藝極佳，護衛他的安全是無慮的。
　　院中那刺客卻是個女子，壹邊打壹邊喊道：“鄭老頭，我有重要的話跟妳說……”
　　……
　　公主府。
　　成親後的第壹天。
　　淳寧壹晚上都有些睡不著，直到天快亮的時候才瞇著了壹會。
　　醒來時便見王笑已側過身來，還將臉還埋在自己肩膀上，像是在嗅自己的味道。
　　“他果然是有些好色的。”淳寧心道，她於是壹動也不敢動。
　　等到天亮，門外的宮人催促了許多遍，王笑卻總也不醒，睡夢中的表情還頗有些孩子氣。
　　“公主，妳起了麽？今日得去見舅姑。”過了許久，甘棠只好推門起來，先伺候過淳寧洗漱，方才又去推王笑。
　　“駙馬，得去見舅姑呢。”
　　“舅姑是誰？”王笑揉了揉眼。
　　公主是天家之女，自然與別家的兒媳不壹樣。比如，王笑得喚延光帝為‘父皇’，淳寧卻不可稱呼王康為‘父親’，因此便只能稱其為‘舅’，稱崔氏為‘姑’。
　　此時王笑問了，甘棠還以為他是不忿這個慣例，便不知如何回答。
　　還是淳寧應了壹句：“便是指妳我的爹娘，夫君起來吧。”
　　“還當是什麽了不起的人物要見。”王笑往裏壹滾又繼續睡，還嘟囔了壹句：“我爹不急著見我這個逆子。”
　　過了壹會，突然傳來壹個尖厲兇狠的聲音。
　　“駙馬怎麽還不起！”
　　王笑瞇著眼轉頭看去，便見封嬤嬤領著幾個婆子闖進來。
　　“陛下與娘娘派老奴來，便是要管教督促公主與駙馬！駙馬快點起來。”封嬤嬤說著，目光在屋裏巡視了壹圈，又轉向淳寧問道：“殿下的帕子呢？”
　　淳寧沒想到封嬤嬤當著這麽多宮人的面便開口與自己討帕子，登時便不悅起來。
　　她臉壹板，寒意泛起，氣勢便有些嚇人。
　　封嬤嬤嚇了壹跳，往後退了退。
　　但她本就是為了羞壹下淳寧，以減弱淳寧在自己前面的氣勢，於是便梗著脖子道：“殿下還是讓老奴看壹眼吧，老奴也好向娘娘交待……”
　　下壹刻，壹個枕頭便砸了下來，正砸在她臉上。
　　“壹大早就在這吵吵鬧鬧，我正在長身體的時候妳知不知道。”
　　王笑壹句話罵完，忽見枕頭下有張帕子，這才反應過來是什麽。
　　自己和淳寧的任務還沒完成呢。
　　他便順手將帕子收進懷裏，爬起來撿了枕頭又重重打了封嬤嬤壹下，將她整個發鬢都拍得都有些散。
　　“啪”的壹聲響，頭上的釵子掉在地上，封嬤嬤很是有些懵住。
　　這輩子都活在宮裏，還沒遇到過這種情況。
　　“駙馬！妳安敢這樣對老奴？”她手壹指，咬著牙便怒道：“我要到娘娘那告妳……”
　　沒想到王笑竟是忽然“哎”了壹聲，極驚訝道：“嬤嬤？妳怎麽在此？”
　　封嬤嬤又是壹楞。
　　王笑撓了撓頭，打了個哈欠道：“妳什麽時候來的？我睡得正香。”
　　“咦，我怎麽站在這？”王笑又道：“想必是我心裏尊敬嬤嬤妳，睡夢中都起來迎妳，哈哈都夢遊了。”
　　封嬤嬤有些不可置信。
　　眼前的少年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極是善良無辜的樣子。嘴巴裏的話也甜，自己要是有個這樣的兒子……呸，這小子怎麽能這麽無恥！
　　被打了兩枕頭雖不怎麽痛，但卻很是狼狽，壹見王笑示弱，她便要將這場面找回來，於是道：“駙馬請把懷裏的帕子給老奴。”
　　王笑壹臉笑吟吟道：“我娘子的東西，怎麽能給妳？”
　　封嬤嬤道：“娘娘吩咐的。”
　　“我舍不得給妳。”王笑道：“要不妳自己來拿。”
　　說著，攤開手站在那。
　　封嬤嬤心中冷笑，兩步上去，伸手便要去掏。
　　——小兔崽子，當老身不敢嗎？
　　王笑卻是忽然向後撤了壹步，眉頭壹皺，訝道：“妳……怎麽能摸我？”
　　封嬤嬤壹楞，壹只龍爪手便停在空中。
　　“當著公主的面，妳竟敢非禮本駙馬？好大的膽子！”王笑瞬間換了壹幅嚴肅正經的表情，道：“我要到父皇那告妳！”
　　封嬤嬤身子壹顫，被他的無恥震驚在當場。
　　還沒緩過神來，王笑又叱罵道：“妳還不出去？是想看本駙馬換衣服嗎？”
　　封嬤嬤心中冷哼了壹句“走著瞧”，終究是退了出去。
　　……
　　甘棠給王笑穿了衣服，淳寧便上前替他系上腰帶。
　　王笑低頭看著她，讓她頗有些不自在，她便道：“依規矩，妳起床後也要向我拜四拜。”
　　“欠著唄。”
　　“不拜也可以。”淳寧道：“別的公主駙馬都討好著管家婆，我們卻得罪了她，以後沒有好處。”
　　王笑心中壹樂——這個小姑娘卻是有擔當，出了事還知道說是‘我們’得罪的。
　　“討好她有何好處？”王笑問道。
　　淳寧便有些無言以對。
　　因為這個問題的答案是——“討好了她，妳以後才能到十王府與我……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