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真意圖

　　王笑思來想去，還是決定親自帶兵去支援臨清。
　　唐節率兵攻臨清，德州這邊便只有吳閻王在圍攻，以秦山海的能力守住顯然沒什麽問題。
　　王笑並不敢帶太多兵馬，只讓耿當領了督標營當中僅有的壹千騎兵，打算到平原縣從秦山湖麾下調兵。
　　臨行前，纓兒給他穿上盔甲，不由低聲問道：“什麽時候可以不打仗呢？”
　　“纓兒不喜歡打仗嗎？”
　　“當然不喜歡啊。壹打仗纓兒就很擔心少爺……”
　　話到後來聲音漸小。
　　“再過十來天應該就能暫時安定壹些吧。”王笑拉過纓兒，在她額頭上啄了壹口，笑道：“妳放心，這次就是小仗，妳看淳寧和小竺，她們壹點都不慌張，說明她們知道敵人不厲害。”
　　“真的嗎？”纓兒展顏笑道：“少爺果然是最厲害的。”
　　穿戴好盔甲，王笑從錢朵朵手中接過頭盔，又道：“妳也過來。”
　　“笑郎……”
　　同樣在錢朵朵額頭上親了壹口，頗有些雨露均沾的意味。王笑轉身出了屋子，由淳寧與秦小竺送到院子外。
　　從某個角度而言，王笑覺得淳寧還蠻體貼的，臨行前讓自己與纓兒和朵朵告別。因此私心裏他從未覺得她不是個好妻子，相反，是有些讓人驚訝的好了。
　　“夫君傷還未好，真的可以去嗎？”
　　“就壹個箭眼的小傷，不礙事的。”
　　“哦。”淳寧低下頭，輕聲道：“我還以為……早知道這樣……”
　　沒頭沒腦的說的這壹句王笑也聽不懂，笑道：“想必這壹戰之後反賊便會退兵了，妳不必再擔心。”
　　話裏的意思也是讓她不必再擔心自己會投降。
　　兩人稍稍說了壹會話，淳寧道：“對了，給夫君帶點糕點路上吃吧？”
　　說著轉身又跑去拿東西。
　　王笑偏了偏頭，笑著看向秦小竺。
　　秦小竺有些不高興地撅了撅嘴，道：“真不讓我陪妳壹起去。”
　　“妳保護好她們就好啊。”
　　“哦。”
　　王笑道：“怎麽？哪裏不開心？”
　　“當然是有心事啊。”
　　“啊？小竺妳也有心事嗎？”
　　“嘁，我也是小娘們，怎麽就不能有心事……唔……”
　　秦小竺話音未了，整個人被王笑攬在懷裏，嘴已被他吻住……
　　她驚訝地瞪著眼，壹時有些茫然。
　　過了壹會，她閉上眼，環住王笑的腰。
　　“唔……”
　　雖打算要雨露均沾，但沒人看到的時候，多沾壹點也沒關系。
　　好壹會，王笑放開她，輕聲道：“我知道妳有什麽心事，妳不必多想，我和淳寧說好了，以後我們壹起……”
　　“啊？妳什麽時候和她說好了？”
　　“不告訴妳。”
　　秦小竺轉頭壹看，見那邊淳寧快要過來了，連忙轉身就跑，仿佛作了賊壹般。
　　壹直跑到月亮門後，她才忿忿不平地罵了壹句：“殺才，背著我怎麽就說好了……”
　　罵過之後卻又自己偷偷笑起來，怕被人看到還四下打量壹眼。接著又想到王笑親自己比自己親他要厲害……
　　那邊淳寧有些疑惑地向王笑問道：“夫君和小竺說了什麽？她怎麽就跑了？”
　　“唔，沒什麽。”王笑道：“這次守住臨清，想必反賊很快便要退兵。到時候安定些了再說吧……”
　　秦小竺是大咧咧的性子，只要說個辦法哄壹兩句，她心結就能解開。淳寧卻不同，壹分的事情當作十分來想，先告訴她，反而會讓她思慮。
　　王笑便打算將這件事回頭再說，卻不知道為什麽，淳寧也稍有些臉紅。
　　——莫非是被她猜到了？
　　總之呢，與四個女孩子告過別，他終於啟程去往平原縣。
　　在別人面前王笑許是表現得很輕松，但趕到平原縣之後，面對王珍，他便將顧慮說了出來。
　　“只要能守住臨清，少則六天，多則半個月，唐節糧草耗盡，很可能便要退兵。此事說來原也不難。但，我總覺得以孟九的算計，可能不會這麽簡單……”
　　“臨清兵力太少。”王珍想了想，道：“但我們在平原縣尚有七千驍騎軍，妳與秦山湖將軍趕去支援，應是能守住。”
　　“我們能算到，孟九很可能也能算到。”王笑撫著額頭，表情十分糾結，道：“若真是這樣，無非是我們與他們再搏壹次。董先生和夏向維說是孟九別無選擇，但我隱約覺得不對。”
　　王珍道：“或許是妳想多了，妳假裝出城投降，騙過了他，他無可奈何，只能與妳壹搏。這確實是目前最好的解釋。”
　　“若是這樣，便是我勝了他壹局。但我沒感到勝利的感覺。壹定有哪裏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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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節的東征軍終於攻到了臨清城下。
　　縱使是在缺少糧草的情況下，唐節依然有條不紊地組織著攻勢。
　　他打仗並不像吳閻王沒有規劃地壹味猛攻。安營下寨，包圍城池，調配兵力攻城，攻勢不急，便每次進攻都十分穩當，挑楚軍防備薄弱的城墻攻擊。
　　立國初期，臨清只是個八千人口的縣城，隨著運河，人口增長，臨清再改為州城，在外面又擴建了壹道城墻。
　　外城墻修築時已是太平盛世，這裏也算不上什麽軍事重鎮，修的便不是磚城墻，而是夯土城墻，也不比內城墻高大。
　　攻城第壹日，秦山渠便感受到巨大的壓力。
　　東征軍顯然比吳閻王的鎮南軍戰力高得多。鎮南軍人數雖多，動輒十幾二十萬人，其中多半是被裹挾來的難民或者雜兵，真正精銳的只有吳閻王的三萬老營騎兵。東征軍雖只有五萬余人主力，卻皆是訓練有素之士，其中唐節的壹萬老營兵將戰力還要更甚壹籌。
　　這壹天攻城下來，瑞軍便多次攻上外城城墻。
　　秦山渠疲於應付，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他們驅下城頭。
　　好不容易戰到傍晚，唐節鳴金收兵，滿頭大汗的秦山渠看著破敗的城墻，心知壹兩日之內外城便要守不住。
　　“史先生，妳怎麽看？”
　　史工搖了搖頭，道：“若沒有援兵，臨清城守不住。”
　　“侯爺要我來取臨清，會派兵來支援吧？”
　　“應該會吧。”史工道：“但某今日觀城頭戰事，反賊並未使出全力攻城，但是還有後手……”
　　“還有後手？”秦山渠跳腳道：“那老子怎麽能守得下來，老子才三千兵馬。”
　　他如今對史工的計略頗為信服，說話間便瞪著那雙銅鈴般的大眼直楞楞地看著史工，又道：“史先生，那啥……計將安出？”
　　“秦將軍不要這樣看某，某就是個粗鄙人，看不到大局，也無法分析出具體的局勢……但我有壹個猜想，反賊或許是要……圍點打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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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圍點打援？”王笑沈吟道：“看起來像，但我感覺不是。”
　　他此時已領兵到平原縣與臨清城之間的夏津縣。
　　依原本的計劃，他打算在唐節攻城之前趕到臨清，幫助秦山渠守城。但心中那個憂慮不散，他還是放緩了行軍速度。壹邊派探馬打探唐節攻城的戰況，壹邊率軍緩緩而行，做好在臨清城外策應支援的準備。
　　此時王珍思來想去，作出唐節可能是要圍點打援的判斷，卻依然被王笑否定掉。
　　“我們八千人都是騎兵，唐節就算是想打掉我也不容易。”
　　“或許妳高看孟九了？”
　　王笑起身在帳中踱了幾步，又向秦山湖問道：“唐節兵力部置是什麽樣？可有分兵？”
　　“他散出不少兵馬在大營附近，不許我們探馬靠近……”
　　秦山湖稟報完，又抱拳請命道：“侯爺，山渠兵少，必是不好守住臨清。是否盡快馳援？”
　　“再等等……”
　　臨清之圍迫在眉睫，但心中那隱隱的預感揮之不去。王笑感到壓力漸漸大起來。
　　“孟九，妳到底什麽打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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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清城外，唐節大營。
　　“王笑到哪了？”
　　“夏津縣附近，他帶了八千騎兵……”
　　唐節笑著搖了搖頭，傲然道：“若讓我說，王笑不算會打仗。或者說，只有壹半能打仗。”
　　李柏帛訝然道：“三殿下此言何解？”
　　“我觀他用兵，遼東也好，山東也罷。他用兵愛出奇謀，喜用騎兵。若讓他率同等兵力的步卒與我堂堂正正對陣，他必敗無疑。”
　　李柏帛想了想，倒還真是如此，點了點頭之後卻又沈吟道：“三殿下所言不錯，但王笑其人難得之處在於，他有自知之明，揚長避短，從不與我們堂堂正正相爭。如此這次，也正是因為他帶的是騎兵，不然孟先生的計劃現在已經算是大功告成了。”
　　唐節聞言，拿手指在地圖上比劃了壹下，喃喃道：“是啊，他怎麽還不來……哼，鼠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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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瑞軍又是全力攻城，戰到傍晚，幾度差點就要攻破城墻。
　　王笑駐兵夏津縣，分明壹日可奔至臨清，卻依然按兵不動。確實像壹只探頭探腦的小老鼠。
　　秦山湖也愈發著急起來。
　　“侯爺，明日再不支援臨清，城可就要破了……”
　　事到如今，王笑也不得不做出決定。
　　“傳命下去……”
　　話音未落，忽有壹騎快馬奔來。
　　“報~”
　　拉得極長的報信聲響起，王笑臉色壹變，有種不好的預感便浮上來。
　　王珍與秦山湖對視壹眼，心中同時浮起壹個念頭——還真是王笑的顧慮對了？
　　下壹刻，那傳信兵進了帳，抱拳道：“稟侯爺，濟南急信……”
　　“出什麽事了？！”
　　“報，並未出什麽事，是陛下來了。”
　　帳中眾人長舒壹口氣。
　　“陛下已從萊州行過濟南，同行的有諸位大臣，還有秦玄策將軍領兵護送，因擔心反賊圍截，並未聲張。算時間，如今應是到了臨淄……”
　　“可有驚動反賊？”
　　“侯爺放心，壹路無恙，陛下行至臨朐，秦將軍算定反賊已來得及阻截，才派出快馬傳信。奔至平原縣馬匹累倒，卑職便馬上前來見侯爺。反賊定不能得到消息。”
　　“如此便好。”
　　王珍緩緩道：“反賊來不及的，陛下入了濟南城，山東民心大振……加上如今反賊糧草告磬，再失了民心士氣，打不下臨清便只能退兵。形勢算是穩下來了。”
　　“是啊。”王笑站起身，手指在地圖上劃過，在德州、濟南、臨清這三點劃了個三角形，道：“他們絕對是來不及阻陛下入濟南城的……”
　　話到這裏，他楞了壹下，以濟南為支點，在這個三角形的位置上劃了壹條對角線，目光緊緊盯住了“濟南”二字。
　　壹陣涼意從心底泛上來。
　　王笑下令道：“全軍整備，馬上出發……去濟南！”
　　“速派人去平原縣，讓平原守軍速去濟南城……”
　　“侯爺……”
　　“孟九不在臨清，他根本沒有去臨清。”王笑語速飛快，人已大步跨出大帳，“唐節軍中沒有騎兵，所以他不讓我們的探馬靠近。他早就讓麾下騎兵隨孟九去了濟南。他們比我們先得到消息，他們早就知道陛下要來。”
　　“那臨清……”
　　“臨清已經不是最重要的了，陛下若是沒了，不僅是臨清，整個山東都守不住。”王笑說到這裏停頓了壹下，重歸冷靜，又道：“派快馬回德州，通知秦副帥再派兵支援臨清。唐節大營中絕對沒有五萬人，孟九至少帶了壹萬騎兵早就離開了。唐節必要再帶兵來圍我，臨清撐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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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報！楚軍動了……”
　　“王笑來了？”
　　“不是，楚軍向東去了……”
　　唐節倏然起身，與李柏帛對視壹眼。
　　“這小子識破了？好快的反應。”
　　“他竟是看出來了……”
　　“我領兩萬人去圍王笑。”唐節下令道：“李鴻基，妳領剩下的兵馬繼續圍攻臨清。”
　　“是。”
　　李柏帛快步追上，對唐節道：“臨清守將有些能力，只兩萬人怕是不好迅速拿下，糧草已不多……”
　　“無妨，萬壹攻不下，等我們殺了狗皇帝再調頭回來。”
　　“那分兵還有何意義？”李柏帛道：“我的意思是全軍去追王笑，除掉楚帝要緊。”
　　“元瑜太小瞧我了吧？”唐節傲然道：“加上孟九那壹萬人，我們有三萬余人。王笑不過八千兵馬，加上狗皇帝護軍不過也就萬余。兩倍於敵，我能不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