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第五個

　　“董鄂·羅碩，墳山壹役妳參與圍堵西面，於鳳凰嶺就地取食……”
　　羅碩臉色有些蒼白起來。
　　“妳部擄民女十七人，拋屍體十三具，妳私帶回京的有四人。”
　　等阿林保說到這裏，羅碩身子壹抖，喃喃道：“稟額真大人，不……不是四人……是五人。”
　　“五人？”
　　阿林保眼中猛然迸出精光。
　　卻聽羅碩喃喃道：“士卒們去拋屍時……又……又撿了壹個……很是……很是漂亮。”
　　“人呢？這第五個……人呢？！”
　　“我我我……我沒動她，因我不喜歡那樣高挑的……就……就送給我阿哥鄂碩了。”
　　阿林保迅速轉過頭喝道：“包圍鄂碩府邸！”
　　“喳……”
　　“說！為何送給鄂碩？！”
　　羅碩不敢看阿林保那雙狼壹樣的眼，喃喃道：“鄂碩娶的是……是皇室格格……他……他不敢納側福晉……他的福晉如今又懷了身孕……就……”
　　阿林保微微壹楞，恍然明白過來。
　　鄂碩的妻子是褚英的重孫女、愛新覺羅家的格格，頗為刁悍……那就是說，鄂碩很可能沒碰那個‘女子’……
　　——怪不得找不到。
　　阿林保想到這裏，壹指羅碩又喝道：“先拿下。”
　　“其他人，隨我去捉拿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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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笑，我終於找到妳了。
　　墳山壹役全殲楚寇，卻沒發現王笑的屍體，等阿林保收到多爾袞的命令開始追查時，已經過去了五天。
　　就是這五天，給阿林保帶來巨大的困難。而他苦苦追查到現在，又過了快二十天。
　　這二十天來，披著王笑盔甲的屍體在墳山十五裏之外的山澗中被找到，越來越多的人認定王笑已死。追查也越來越難……
　　但阿林保有壹個直覺——王笑沒死。
　　這件事，阿林保越查越執著。
　　他感覺自己像壹匹狩獵的狼，遇到了最狡猾的兔子，這讓他感到興奮。
　　而查這件事的過程也讓他覺得痛快。
　　這大清朝壹個個睥睨天下的大將俯在他腳邊，憤怒、無奈地大呼小叫。
　　阿林保享受著這種權力的快意。現在，馬上就要找出王笑，又將這種快意推到了頂點。
　　他縱馬奔向董鄂·鄂碩家，整顆心都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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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鄂碩府中。
　　蔡念真在教烏雲珠習字。
　　她這兩天每日午後都會過來，壹則，她確實喜歡烏雲珠這個小姑娘；二則，她總覺得上次見到的那個眼熟的身影讓人難以釋懷。
　　“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淒淒慘慘戚戚……”
　　毛筆在紙上走過，烏雲珠年歲雖小，字跡卻有娟秀之姿。
　　蔡念真有些訝異於這個夷人小女孩竟比自己幼時還有天賦。
　　“喜歡這詞嗎？”她開口問道。
　　烏雲珠聞言，便拿手指支著下巴想了壹想，偏著小腦袋有些吱吾起來。
　　蔡念真見她模樣，知她是不太喜歡，卻又不想對自己明言。
　　她便道：“瞧把妳為難的……也是，這詞過於哀婉了，不是妳這年紀能明白的。”
　　烏雲珠乖乖點了點頭。
　　她想了想，卻是又拿過壹張紙，提筆默了另壹句。
　　蔡念真目光落去，見她寫的卻是——與誰同坐，明月清風我。
　　“姐姐妳喜歡這樣的詞嗎？”烏雲珠仰著臉看著蔡念真問道。
　　小女孩臉上表情雖天真，卻似乎有些空靈豁達之態。
　　蔡念真微微壹楞，低聲道：“這是東坡詞，妳悟得了？”
　　“悟不了呢。”烏雲珠有些赧然地吐了吐舌，低聲道：“就是覺得……嗯……有仙氣。”
　　蔡念真心中微微壹楞。
　　她覺得眼前的小女孩畢竟涉世未深，不知人間疾苦，體會自然與自己不同。
　　突然，屋外傳來壹陣喧鬧……
　　“砰！”
　　屋門被人踹開，門外有許多婢子縮在地上瑟瑟發抖。
　　壹群士卒執著刀沖進來，迅速開始翻箱倒櫃。
　　蔡念真嚇得面色蒼白，牽著烏雲珠的手抖個不停。
　　“妳們做什麽？”烏雲珠已被嚇得小臉上滿是淚水，卻是用她稚氣的聲音道：“我阿瑪有大功於國，我額娘是愛新覺羅的直系女兒，妳們怎麽敢……不要翻我的書……嗚嗚嗚……”
　　“我等奉命搜索重要人犯，請小格格和這位姑奶奶壹起到大堂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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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念真牽著烏雲珠被押過後院，身後是壹個個可怕的清兵。
　　庭中已是壹片狼藉，但凡是能藏住人的地方都有人在搜。
　　忽然壹切吆喝聲傳來。
　　“找到了！攔住他！”
　　隱隱還有打鬥聲響起。
　　蔡念真壹楞，心中驀然想到些什麽……
　　“王笑！王笑在這裏……”
　　這壹個名字入耳，蔡念真如遭電擊。
　　她松開烏雲珠的手，便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去……
　　王笑？
　　果然是妳。
　　她耳邊又是壹聲聲厲喝。
　　“幹什麽？別跑！”
　　“不要碰她，她是征西將軍的女兒……”烏雲珠的聲音混在厲喝聲中。
　　場面極是混亂。
　　混亂中，蔡念真忽然停下腳步。
　　她目光看去，只見壹個高挑的‘女子’執著壹柄刀穿過庭院，接著被清兵圍在那裏。
　　這壹眼，蔡念真只覺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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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笑，妳還能往哪逃？”
　　阿林保大喝壹聲，踏步邁進庭院。
　　接著他好整以暇地轉頭看了鄂碩壹眼，問道：“董鄂統領還有何話可說？”
　　鄂碩長嘆壹聲，道：“我真不知情。”
　　阿林保冷笑了壹聲，不置可否。
　　他的目光又落在被包圍的那名‘女子’身上……
　　沒有人知道阿林保為了找出王笑，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他假設了無數可能，壹條壹條地沈思推演；夜以繼日地盤問士卒；從墳山到盛京，壹個壹個地方的翻……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
　　“王笑，妳確實不好找，誰能想到妳能偽裝成女子，於亂軍之中逃了壹命？”
　　“再不好找，妳也還是找到了。”
　　“束手就擒吧，妳逃不掉的。”
　　“好啊。”
　　隨著啷當壹聲響，刀被丟在地上。
　　清兵壹擁而上，死死摁住他。
　　那‘女子’苦笑了壹聲，回過頭四下望了壹眼……
　　蔡念真看著眼前的人轉過頭，只覺腦中壹片空白。
　　她不由自主地驚呼了壹聲。
　　“秦玄策？怎麽是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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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林保臉上的笑容壹點壹點僵住。
　　秦玄策臉上的表情卻愈發有些悲涼與諷嘲。
　　“盯著我做什麽？我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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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的寂靜。
　　秦玄策被摁在地上。
　　阿林保大步上前，壹腳重重踹在他臉上。
　　“說！王笑呢？！他人呢？！”
　　秦玄策啐了壹口血水，哈哈大笑起來。
　　“妳找他？哈哈哈哈……妳找他……他早就逃掉了……在妳找我的時候，他估計已經回到楚朝了，哈哈哈，妳這個蠢貨。”
　　阿林保大怒，壹把揪起秦玄策的頭發。
　　“不可能！依他的傷勢在我的嚴控下不可能逃得掉。”
　　“妳們包圍墳山之前，我已經把他送走了。”秦玄策又啐了壹口，譏笑道：“妳以為我們為什麽洗劫那幾個村落？就是為了制造機會讓他走……”
　　“不可能，墳山戰場上，我們都見到了王笑，我還親眼看到他中了壹箭。”
　　“妳自己看，多鐸那壹箭射中的是我啊……蠢材。”
　　阿林保壹把撕開秦玄策的上衣。
　　肩上赫然是壹個結痂的箭孔……
　　他站起身，有些茫然起來。
　　真的是白找了這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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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壹刻，阿林保再次冷笑壹聲，淡淡道：“看來，那具屍體果然是王笑的了。”
　　“什麽屍體？”
　　秦玄策壹楞。
　　阿林保緩緩道：“我們已經找到了他的屍體。離墳山十五裏的山澗中……告訴妳吧，王笑沒有逃掉，他已經死了。”
　　“不可能！妳騙我的……”
　　——那具披甲的屍體自然不會是王笑，因為如果秦玄策所言屬實，那身盔甲應該在披在秦玄策身上。
　　但此時壹詐，阿林保盯著秦玄策灰敗的眼，壹時卻看不出破綻。
　　他忽然感受到巨大的挫敗感。
　　——王笑真的已經逃回楚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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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邊秦玄策閉上眼，心中偷偷地舒了壹口氣。
　　忽然，阿林保俯在他耳邊，輕聲道：“妳休想騙我，王笑必定還在盛京城當中……”
　　“妳等著，我壹定能敲開妳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