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四方雲動

　　四道“太始劍氣”好似四根通天巨柱屹立在帝京城中。
　　龍老人見此，臉色反而緩和下來，嘆息壹般說道：“李道虛終於出手了。”
　　金蟾叟和赤羊翁的臉上露出喜色。
　　誰也不覺得李玄都會是李道虛的對手。
　　金蟾叟仍有幾分不甚滿足道：“李道虛還是有些托大了，若是留著四次‘太始劍氣’引而不發，李玄都必敗無疑，如今還是尚存變數。”
　　赤羊翁搖頭道：“若是李道虛只是為了求勝，那麽他今天又何必出現在此地？正因為他不是為了單純勝過李玄都，所以才會出現在此時此地。”
　　龍老人忽然說道：“我倒是更擔心李玄都的諸多布置。”
　　兩人均是壹怔，隨即望向龍老人，問道：“師兄何出此言？”
　　龍老人緩緩說道：“李玄都讓人擋住了淡臺雲，又調集了這麽多人手聚集在社稷壇，甚至還有閑暇挑撥帝黨和後黨，那麽妳們說，李玄都會不會留下後手防備我們？如果他留有後手，那麽這個後手如今在什麽地方？”
　　赤羊翁若有所思道：“這要看李玄都對我們的了解有多深了。”
　　金蟾叟卻是不太贊同道：“我不這麽看，我覺得這就是李玄都能夠動用的全部人手，若是還有後手，那他與道門大掌教也沒什麽兩樣了。”
　　赤羊翁苦笑道：“難道李玄都不是道門大掌教嗎？李道虛不欲久留人間，秦清要做人間帝王，誰還能與他爭奪這個大掌教之位？他早已是沒有大掌教之名卻有大掌教之實了，只差那最後壹步而已。”
　　金蟾叟嘆道：“此子必成大患，斷不可留。”
　　“不覺得這話說得太晚了嗎？”龍老人淡淡道，“此子已成心腹大患，留與不留，不是我們說了算的。”
　　赤羊翁輕聲道：“不過眼下卻是壹個絕佳時機。”
　　……
　　皇宮大內，皇後寢宮。
　　天寶帝背負雙手，來回走動，顯得有些不安。只是不安也分兩種，壹種是忐忑不安，壹種是激動不安。
　　皇後站在旁邊，柔聲道：“陛下……”
　　天寶帝猛地停下腳步，難掩激動。
　　不等皇後開口相問，天寶帝已經是主動說道：“再過不久，我……不，朕，朕就是真正的天子。”
　　皇後立時明白了天寶帝為何會如此激動不安。
　　過了片刻，天寶帝深吸壹口氣，勉強平復心境，匆匆離開皇後寢宮，去見那位被自己視作真正老師的白鹿先生。
　　白鹿先生也在等候天寶帝。
　　天寶帝見到白鹿先生後，開門見山道：“先生，今日之後……”
　　白鹿先生擡起手，止住了天寶帝還未出口的話語，輕聲道：“陛下，慎言。”
　　天寶帝點了點頭，還是忍不住說道：“幸虧他們父子不合，若是兩人聯手，誰是對手？”
　　白鹿先生嘆息道：“天無二日，國無二主，山無二虎，哪怕是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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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京城。
　　師橫波的私宅中，屍橫遍野，有丫鬟，也有仆役，更多還是死士和江湖人士的屍體。
　　師橫波渾身染血，再沒有平日裏的大家風範，顯得很是狼狽，她靠墻而坐，粗重地喘息著。
　　壹開始的時候，這些人打算活捉她，卻沒料到她身懷不俗修為，被她打死了數人。然後雙方開始激戰，那夥人殺紅了眼，不再想著活捉，而是要將她置於死地。
　　於是她開始受傷。
　　萬幸的是後黨子弟並未把師橫波放在心上，派來的人數不多，主要人手都集中在兩位帝黨重臣的府邸那邊。
　　不幸的是，儒門的主要精力也放在了兩位帝黨重臣的身上，疏忽了師橫波，並沒有派人前來救援。
　　當師橫波憑借壹己之力殺掉最後壹個後黨死士，整座私宅，除了中途逃走之人，只剩下她壹個活人。
　　師橫波不知道天寶帝此時在做什麽，她只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剛才壹名死士臨死前壹刀刺穿了她的腹部，這個傷口就像個決堤的口子，讓她越來越虛弱，畢竟她的體魄只是尋常，不是人仙體魄，也沒有學過什麽“漏盡通”和“六合八荒不死身”，起初的時候，她還能以氣機勉強維持，隨著她與人激戰，體內氣機近乎枯竭，再也維持不住了。
　　師橫波伸手按住傷口，鮮血不斷從五指的指縫間流淌出來，仿佛壹條蜿蜒的小溪，染紅了她的裙子、繡鞋，又流淌到地面上，匯聚成壹個血泊。
　　她的雙眼開始發黑，壹陣陣眩暈感覺如同潮水般襲來。
　　不過師橫波還是看到了種種異象，不用猜也知道，今日的帝京城中出了大事，她不過是被殃及池魚罷了。
　　片刻後，師橫波覺得渾身發冷，下意識地蜷縮起來，喃喃自語道：“壹生顛沛流離，終是落得如此下場。”
　　就在師橫波支撐不住，想要閉上雙眼的時候，忽然聽到耳畔響起壹個聲音：“妳就這麽認命了？”
　　隨著這個聲音而來的還有壹線生機，竟是讓師橫波又生出幾分氣力，擡起仿佛千鈞重的眼皮，望向眼前的身影。
　　師橫波訝然道：“姚、姚家小姐？”
　　姚湘憐開門見山地問道：“妳想死想活？”
　　師橫波猶豫了壹下，低聲道：“想活。”
　　“很好。”姚湘憐伸手朝師橫波抓來，後者只覺得眼前壹黑，便人事不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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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陽門的城頭。
　　雙方不約而同地暫且休戰，遙遙對峙。
　　淡臺雲負手而立，望向秦素，問道：“若是李玄都死在了李道虛的手中，妳會怎麽想？”
　　秦素對於這壹幕早就有所預料，並不吃驚，反而十分平靜，說道：“我不會怎麽想。”
　　雖然淡臺雲在不舍命壹搏的情況下暫且奈何不得面前的眾多高手，但也不怕這些人能傷到自己，此時視眾多高手於無物，從自己的須彌寶物中取出壹只酒葫蘆，拔掉塞子，仰頭暢飲，然後用大袖拭去嘴角殘留的酒漬：“妳的男人就這麽死了，妳沒點想法？”
　　秦素眉宇間沒有半點憂色，語氣堅定道：“紫府不會死。就算所有人都不相信他，但我相信。”
　　淡臺雲笑道：“死或不死，妳說了不算。若是他真死了，我們也算是同病相憐，我就認下妳這個妹妹，如何？”
　　秦素無動於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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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京城中出了這樣的變故，身為諸王之首的晉王當然不可能壹直無動於衷，更不可能學讀書人兩耳不聞窗外事。
　　天寶二年的時候，是太後謝雉與先帝任命的顧命四大臣針鋒相對，最終以四大臣身死族滅而告終。太後謝雉能夠取勝，晉王可謂是功不可沒。
　　當時晉王看到四大臣們慘死獄中，他們的家人、黨羽被斬首流放。
　　這些場面，晉王永生難忘。
　　那壹刻，他就在想，如果自己敗了，該是怎樣的下場。
　　如今又壹場帝京之變就在眼前，他不得不考慮此時會不會是自己最後的機會。
　　生死就在面前，他不得不奮力壹搏。
　　晉王先後拜訪了幾位儒門大祭酒和山主，只是這些大祭酒和山主皆是閉門謝客，不願出面，大祭酒們本就是主和居多，只有隱士們才是主戰壹派。
　　不得已之下，晉王只得來到欽天監，請見龍老人。
　　不過他沒有見到龍老人，而是見到了剛剛出關的紫燕山人。
　　此時的紫燕山人氣態有了些許變化，少了許多儒門之人特有的正氣凜然，多了幾分詭秘無常，尤其是如同孔雀開屏壹般懸於他身後的四根骨杖，更是讓晉王心中生出極大的恐懼。
　　紫燕山人道：“大劍仙已經出面，晉王何必擔心？”
　　晉王低聲道：“話雖如此，可還有遼東虎視在側，不可不防。”